第十三章 陪伴

　　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，翁媳之間的關系，似乎又恢復到了正常。
　　但是不管是老蘇還是舒婷，心裏卻都清楚的很，這樣的正常，似乎和之前的所謂正常狀態有了本質的不同。
　　他們很有默契的都沒有再去提那天晚上的任何事情，只不過，只要任何明眼人，只要看到了兩人現在的狀況，都能夠清楚的感受到，他們之間明顯比以前還要親近了很多。
　　現在的老蘇，已經不再是那個壹道冬天，就像是冬眠的熊瞎子，只是窩在自己的家裏，除了吃和睡，絕對不會離開自己的老窩頒布的懶蟲。
　　相反，他就像是壹頭得了風馬風的健壯兒馬，帶著舒婷不斷的忙前忙後，附近的任何能夠遊玩的地方，都被他們玩了個遍。
　　對於這樣的事情，老蘇感覺萬分的開心，現在的他，似乎又恢復到了年輕的時候，陪著當時同樣和舒婷壹樣性格活潑，精力也同樣旺盛的老妻四處跑，他感覺到心裏都有著壹種無法言喻的快樂與溫暖。
　　與他同樣高興的還有舒婷，對她而言，自己的公公只有常年保持這樣的快樂與節奏，或許才能夠真正的戰勝因為喪妻而帶來的寂寞與孤獨。
　　只是，他們誰也沒有想到，就在這種歡快的氣氛下，兩人之間的關系，似乎也不知不覺的又加深了壹層，甚至於已經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。
　　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，就在這個冬天第二場雪下來之前，舒婷卻接到了家裏來的電話。
　　她的母親，因為突發腦溢血的關系，現在已經躺在病床上失去了意識，按照當前的情況來看，現在舒婷唯壹能夠做的，便是盡快的趕回家裏，去見她最後壹面。
　　接到噩耗的舒婷哭的稀裏嘩啦，還是老蘇有主見，當晚便在村裏找了壹輛出租車，花了足足五百多塊錢，把兩人直接送去了省城的飛機場，然後又加價買了去江南的飛機，當天晚上，兩人就已經來到了舒婷老家所在的城市。
　　這壹切，兩人似乎都忘了告訴誌勇，長久以來的共同生活，已經讓他們快要忘了還有這麽壹個人的存在。
　　舒婷的母親在見到舒婷之後，當天夜裏，便徹底的失去了生命的全部體征。
　　樹欲靜而風不止，子欲養而親不待，這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痛苦，突然間失去了母親的舒婷，精神完全的快要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　　住在家裏，不管她看到什麽東西，其中都會有自己母親的影子，沈重的悲痛，幾乎讓她已經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，明明看著疲倦至極，呵欠連天，但是頭壹沾枕頭，立刻便會被噩夢驚醒，並且再也難以入睡。
　　在這樣的痛苦折磨下，舒婷看上去無比憔悴，就連體重，也都足足瘦了兩斤不止。
　　在她的身邊，現在絕對是兩個不管在任何情況下，都會把她放在第壹位，最愛她的兩個男人，看著舒婷那日漸消瘦的小臉，舒婷的父親和老蘇，每天都坐在壹起擺著象棋，愁眉苦臉的看著對方。
　　「親家，帶舒婷走吧，要是真的還讓她每天住在這裏，我怕……我怕這倔丫頭，會因為傷心和她媽媽壹起走了啊。」
　　看著已經被老蘇逼到了角落的棋局，舒婷的父親將手中的棋子重重的摔在了棋盤上。
　　「親家，三年前，我的老妻同樣離開了我，所以，我理解妳現在的痛苦與孤寂，在這個時候讓舒婷這丫頭離開，妳怎麽辦？」
　　眼見舒婷父親悲苦無比的把臉扭到了壹邊，老蘇的聲音同樣沈重無比。
　　從本心裏來說，他當然希望把舒婷帶回東北，壹方面，他能夠有效的防止她睹物思人，而在另外壹方面，他的心裏，可是對於舒婷還有著屬於他的壹些不良的想法呢。
　　只是，在這種時候，他始終覺得，自己這樣做太自私，也太傷害自己親家的感情了，養活了這麽多年的姑娘，嫁的那麽遠，多少年都不回來壹回，已經讓人感覺有些不近情理了，而如今，人家的母親死了，屍骨未寒，就想著把舒婷帶走，這樣的事情，真的是太不近人情了。
　　「親家翁啊，妳就別說什麽情理不情理，不規矩不規矩的了，我們兩口子這輩子，就只有小婷這壹個姑娘，對我們而言，只要她能夠過的快樂，我們就算是死了，也值得！」
　　親家翁的聲音裏滿是痛苦。
　　「親家，別說的那麽悲苦，我相信，時間會改變壹切的，當年我的老妻淑芬離開我的時候，我同樣覺得自己的天塌了，可是現在時間過去三年，我的日子，同樣過的很快樂。」
　　老蘇動情的壹把握住了親家公的手，說出來的話語重心長。
　　「要不，妳和我們壹起回東北，家裏的地方大，而且附近的山景也開闊，和我們去了那邊，保準讓妳樂不思蜀。」
　　盡管心裏覺得親家公和自己回去，只會打擾自己和舒婷生活的平靜，但是，在這種情況下，老蘇還是不得不對他發出真誠的邀請。
　　「不，我不去，這裏是我的家，我哪裏也都不去。」
　　親家公的聲音裏帶著讓人沒有辦法違拗的倔強。
　　「親家，妳也就別安慰我了，我是壹位老師，就算沒有了妻子，可是我還有自己的那群學生，還有自己的事業，有自己的象棋，這個世界給了我太多的東西，足夠我徹底來抹平心底喪失妻子的創傷。」
　　「親家，委屈妳了，真的是太委屈妳了。」
　　老蘇的手再度抓緊了親家公的手。
　　「親家公，確切的說，是委屈妳了才對，舒婷這幾天，都已經和我說過了，誌勇這孩子，平日裏做生意忙，舒婷這孩子又被我們慣壞了，滿身的孩子氣，以後啊，這孩子可就得讓妳多照顧了。」
　　親家公的聲音裏滿是真誠。
　　既然事情已經決定，孫磊自然不好再和親家公說些什麽，又在江南同親家公纏綿了兩天，便帶著舒婷壹起坐飛機重新回到了老家。
　　當兩人回到家裏的時候，已經是傍晚時分，東北的鄉村裏面，到處都是裊裊的炊煙。
　　老蘇帶著失魂落魄的舒婷回了家，手忙腳亂的燒好屋裏的鍋爐，就開始在堂屋的大竈上燒晚飯。
　　因為悲哀的關系，這幾天舒婷的胃口很差，為了讓她能夠吃的順口些，老蘇用大米和小米摻和在壹起做了粥，燉了酸菜，生怕舒婷吃的不習慣，又去隔壁要了泡菜和幾個鹹鴨蛋。
　　回到家裏，老蘇把泡菜盛在小碗裏，鹹鴨蛋從中間用菜刀剖開，當他把壹切準備好的時候，舒婷已經撐著虛弱的身體站了起來，替他準備把熱氣騰騰的粥擺放在了桌上。
　　「爸，妳吃飯吧，我沒胃口，吃不下。」
　　舒婷有氣無力的說了壹聲便準備離開，老蘇這壹番的辛苦都是為她做的，哪裏又能讓她離開，連忙壹把把她拉回了炕上。
　　「丫頭，俗話說人是鐵，飯是鋼，壹頓不吃就餓得慌，妳都這麽多天沒有好好吃飯了，來，坐在這裏，就算是為了我，妳也要多吃些。」
　　「可是，我真的沒胃口……」
　　舒婷坐在桌前，痛苦的皺起了眉頭。
　　「那就讓爸來餵妳好了。」
　　老蘇說著話，拿起壹只空碗，把滾燙的米粥倒了半碗在空碗裏，壹邊搖晃，壹邊用陶瓷的勺子攪拌著，嘴裏不斷的唱著哄小孩的時候唱的歌謠。
　　「熱粥熱粥妳先冷冷，小狗小狗妳先等等……」
　　看著他搖頭晃腦的模樣，饒是舒婷心塞到了極點，依舊忍不住捂著可愛的小嘴發出了陣陣銀鈴般的笑聲。
　　「爸，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，妳怎麽能這樣對我呢。」
　　「傻丫頭，在爸的心裏頭，妳永遠都是壹個長不大的孩子，能夠照顧妳，本來就是爸最大的幸福。」
　　老蘇壹臉深情的看著舒婷，輕輕的搖晃著手裏的飯碗。
　　看著老蘇認真的模樣，舒婷忍不住的哽咽了起來，這些天來，她壹直都在鉆牛角尖，沈浸在失去了母親的悲傷中，卻忽略了兩個最愛她的男人。
　　「丫頭，吃飯的時候可不許哭，要不然坐住了食可是不得了。」
　　老蘇頗為惶恐的說著，拿起桌上的餐巾紙，手忙腳亂的替她擦起了眼淚。
　　「爸，我不哭，飯我自己吃……」
　　舒婷有些倔強的想要把飯碗奪下來，老蘇卻戲謔的笑著帶回了自己的懷裏，然後用陶瓷的小勺舀了壹口，遞到了舒婷的嘴邊。
　　對於他的溫柔，舒婷已經不忍再拒絕，只能乖乖的張開小嘴，任由他把米粥壹口口的餵進自己的嘴裏。
　　老蘇的動作異常溫柔，每壹口粥，他都會放在自己的嘴裏，用來嘗試下溫度，直到感覺溫度適中，這才會把勺子裏的粥餵進舒婷的嘴裏，那壹絲不茍的模樣，像極了在餵自己寶寶吃飯的母親。
　　只不過，舒婷並不知道，他這樣做的另外壹個目的，就是在肆無忌憚的享受著那勺子上屬於舒婷獨有的味道，這樣的餵飯方式，讓他有著壹種在瘋狂同舒婷親吻的錯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