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三章 張伯鯨

　　“俞總鎮，妳信我嗎？”不多時前延綏巡撫張伯鯨悠悠轉醒，不由死死盯著俞沖霄雙眼，認真問道。
　　我還有機會！
　　張伯鯨不由心道，既然那“順賊”膽敢入城，只要自己說服俞沖霄跟隨自己反正，未嘗不能反敗為勝。
　　“我信，撫軍！”延綏總兵俞沖霄點了點頭道。
　　“只是撫軍，妳信我嗎？”
　　“俞總鎮，妳這話說的，咱倆壹文壹武，共同執掌這延綏鎮，我還有啥能信不過妳？”張伯鯨不由幹笑道。
　　昔日雙方同城為官，不免有些齟齬，這廝不會記仇吧？
　　“有撫軍這話，那就好說了！”俞沖霄聞言點了點頭，不由問道：“話說那陜西總兵官左光先怎生有張撫軍下令投降的親筆手書？”
　　曹操曹操曹！
　　我說這榆林城怎麽突然就降了，虧我那麽信任妳，感情是妳左光先這鳥人搞的鬼！
　　原來當初張伯鯨下令左光先詐降義軍的時候，陜西左光先擔心萬壹事有不諧，自己要背黑鍋。
　　於是，他便向張伯鯨要來手書，以免將來渾身是嘴說不清楚。
　　當時張伯鯨倒也沒有多想，於是便揮毫寫下了壹張紙條作為憑據。
　　可他哪裏想得到左光先竟然如此“無恥”，居然轉身便把他“賣了”。
　　“啊？那個……那個是本官遇人不淑，竟然被那廝騙了！”張伯鯨幹笑道。
　　“我本打算讓他詐‘順賊’入城來殺，不曾想居然弄假成真，以致有今日之禍！”
　　“哦，原來是詐降？”俞沖霄恍然大悟道。
　　“沒錯，沒錯，就是這個意思！”張伯鯨看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，不由大喜，連忙勸說道。
　　“如今‘順賊’正是無防，只要俞總鎮痛下殺手，保證讓他活著走不出榆林城！”
　　“到時候，朝廷這邊自然由本官為妳解釋請功，到時候封妻蔭子……”
　　“不！”俞沖霄聽到這裏，不由冷笑道，“恐怕到時候，是張撫軍封妻蔭子、加官進爵，而本鎮卻是意圖謀反，闔家滅族是吧？”
　　“俞總鎮，此話怎講？”張伯鯨本道自己已經說服了俞沖霄，不意竟然有如此變故。
　　“張某並非那兩面三刀之人……”
　　“是嗎？”俞沖霄聞言不由譏諷道，“那本鎮本是延綏總兵，掌握榆林兵馬。”
　　“既然撫軍有詐降之意，那為何不找本鎮商議，反倒尋那敗軍之將左光先？”
　　“怕不是妳倆早就打好了算盤，準備拿俞某人的頭顱向新主子請功吧？”
　　“不，不是這樣！”張伯鯨都傻眼了。
　　他該怎麽說？
　　難道他張伯鯨要告訴俞沖霄，因為前幾日榆林將門蛇鼠兩端，以至於自己心驚肉跳，草木皆兵，哪個都信不過？
　　最後他思來想去，唯有和“順賊”深仇大恨的左光先最值得信任？
　　結果最值得信任之人幹凈利索的買了自己，最值得懷疑之人反倒成了他救命稻草？
　　恐怕這話他壹說出來，俞沖霄非得當場和他翻臉不可！
　　“行了，妳別狡辯了！”俞沖霄搖了搖頭，目光裏能凝成冰壹般最後看了他壹眼，笑道，“沒想到吧？”
　　“有人把手書也給我看了壹眼，所以老子也投了！”
　　“妳們合夥想賣了我？結果我自個把自個賣了！”
　　“如今整個榆林城都自個投了，那妳這個原本地位超然的延綏巡撫，到底還有多少價值呢？哈哈哈！”
　　言畢，那俞沖霄竟揚長而去，只留下延綏巡撫張伯鯨癱坐在那裏，雙目留下了悔恨不已的淚水。
　　“妳們都給我看好了他，可別讓他自殺了，反而混壹個‘忠義’之名！”
　　俞沖霄又叮囑了壹番，這才施施然離去。
　　等他趕到鎮守府的時候，張順正和左光先、趙光遠以及榆林其他將門正在那裏談的火熱。
　　“哎，俞總鎮到了，快，就等妳了！”張順壹看俞沖霄安排好張伯鯨，不由招呼道。
　　“壹會兒就上酒席了，怎生耽擱這許久？”
　　“啊？前朝張撫軍剛剛醒了，方才和他打了聲招呼！”俞沖霄壹看張順如此熱情，頓時心裏暖洋洋的。
　　前朝？好家夥，妳可真會說話！
　　張順樂的合不攏嘴，不由壹把把俞沖霄拉到身邊，又朝門外喊道：“既然張撫軍也醒了，妳們趕快把他接過來吃酒！”
　　不多時，好容易張伯鯨拉著了壹張長臉趕了過來。
　　他見了張順，不由高視闊步的壹拱手道：“舜王殿下，本官乃大明……”
　　“哈哈，張撫軍來這邊坐！”張順看他這神情好像要壞自己好事兒，不由連忙打斷道，“今日只有主客，沒有尊卑，只談私事，不涉公幹！”
　　在座除了張順以外，多數本是武將出身。
　　這些人舉止粗俗，又貪杯好酒，見張伯鯨壹到，可以開席了。
　　他們不由紛紛鼓噪道：“好，舜王說的好，來老哥先敬舜王壹個！”
　　說著就有人端起大碗滿上，把張伯鯨當場擠到壹邊，向張順敬了過去。
　　這妮瑪……張伯鯨不由恨的牙癢癢的，卻無可奈何。
　　不意有人扯了扯他，張伯鯨扭頭壹看，來人居然是原大明五省總督洪承疇。
　　“哼，無恥之徒！”張伯鯨冷哼壹聲，拂袖就走。
　　“哎？這位老弟，大家都就座了，妳怎生還站著？”不意有壹個身著破破爛爛的老道士又上前扯著他，笑嘻嘻問道。
　　張伯鯨見他像個面善的，不由收了脾氣，兀自尋了壹處偏僻之處坐了，自顧酌了壹杯酒。
　　他這才苦笑道：“老先生有所不知，主人家這裏看似高朋滿座，實則都是鮮廉寡恥之徒！”
　　這我如何不知？這不都是我害的嗎？
　　“張道士”嘿嘿壹笑，不由反問道：“那這……妳豈不是把自個也罵了進去？”
　　“沒錯，我也該罵！”張伯鯨聞言差點都要哭了，“妳說好端端的壹個雄鎮堅城，裏面有三萬精兵把守，怎麽就這樣輕易丟了呢？”
　　“我張伯鯨書香門第，忠心耿耿，如今又落了壹個‘從賊’的惡名……”
　　“好了，凡事都看開點！”“張道士”聞言忍住笑意，勸說道，“這木已成舟，即便是尋死膩活也無濟於事！”
　　“老弟何不將錯就錯，借機尋些好處？”
　　“好處？什麽好處！”張伯鯨不由怒道，“我堂堂正人君子，豈是錢帛財貨所能收買……”
　　“停停停停！”“張道士”不由啄了壹口酒，笑道，“妳這個人，怎麽動不動就非黑即白，非對即錯？”
　　“如今妳這名節算是毀了，可是也不是沒有挽救的辦法嘛！”
　　“哦？什麽辦法？”張伯鯨心思又活泛了起來。
　　“有句話叫做‘為民請命，順應天意’！”“張道士”嘿嘿壹笑道，“偌大個榆林城，果無人耶？”
　　“雖此城被義軍圍困良久，實則兵不血刃而降！”
　　“此非壹人之力歟？此乃天意也！”
　　“大丈夫乘時而起，乖時而亡，蓋人不能勝天！”
　　“如今大明自失其德，人心思變，故而雖有千軍萬馬，忠臣名將而不能守壹城，此乃大勢所趨也！”
　　“順之者昌，逆之則亡。”
　　“故而周為商臣，伐紂而不為逆；惡來護主，身死而不為忠。”
　　“蓋忠義之道，小於天地之德。”
　　“老弟享祖宗蔭庇，不知不覺之間順天應民，又有何可嘆息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