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出事了

　　日上三竿，老管家慣例的來請安。
　　這是大戶人家的規矩，要給老爺請安，然而最近高俅撂挑子，讓所有人都去給衙內請安，包括他的三十幾房小妾都來排著隊的給高方平請安。
　　太過分啦，奸臣老爹的正妻病死了，然而小妾壹個比壹個漂亮，有三分之壹年紀和高方平差不多。
　　“衙內，妾身實在過不下去了。”壹個美女說著便哭了起來。
　　“恩知道了，下壹個。”高方平懶懶的擺手，仿佛昏官升堂壹般。
　　“啊！”那個小美女小妾不哭了，“衙內不忙……”
　　“其實我很忙，我壹刻鐘幾百銅錢上下，所以妳有事說事，講重點，不要在我面前哭訴浪費時間。”高方平泄氣的道。
　　“妾身……懂了。”美女小妾壹陣尷尬。
　　其余人當即紛紛重新在心裏構思開場白了。
　　那個小美女小妾道：“妾身辛辛苦苦積攢了些錢，打算寄回娘家，卻壹時不小心被偷走了……”
　　“叫妳講重點，如果抓賊，出門右轉便是開封府，去報案就行。”高方平道，“如果想找我存錢吃利息，不用拐彎抹角，直接開口。”
　　“存錢，吃利息，順便妾身想賺取外塊，不知衙內養寵物豬還要人不？小朵那死丫頭太有錢了。”她總算學會直接了。
　　“養豬算妳壹個，不過壹旦偷懶就吊起來打，老爺也救不了妳，下壹個。”高方平懶懶的擺手……
　　高俅於節堂內才散了軍務會議，有心腹來報：“不好了老爺，大事不妙。”
　　“什麽事如此慌張？”高俅背著手道。
　　心腹說道：“您的小妾，全部被衙內爺招去養豬去了，這可成何體統？”
　　高俅聽後，壹個沒站穩便摔在地上……
　　把老爹的小妾全部詔安後，高方平背手，歪帶著帽子，哼著小調出來走走。
　　在高府的前院遇到富安，他新詔安了壹群威猛的小九紋龍，此外今個只是上午，已經拉回來了幾車銅錢，在配合賬房進行交接。
　　“衙內威武！”
　　這群往日裏被富安虐得忒死的小九紋龍見到新主人高方平時，擺開了陣勢，仿佛後世健美錦標賽似的，他們在以各種姿勢顯露著漂亮的紋身，以及油亮紮實的肌肉。
　　高手楊誌尷尬的模樣扭開頭，覺得和這些傻子在壹起非常丟人。
　　聽得富安匯報了壹下，最近的幾天錢越來越多，幅度增加的有點不像話。
　　對此高方平皺了壹下眉頭，感覺不太好。
　　“衙內似乎不高興，錢多是好事啊？”富安奇怪的道。
　　“未必，壹件事偏離正常軌道太多，距離出事就不遠了。”高方平喃喃道。
　　“誰敢有話說，誰敢不繳納保護費！”富安帶著壹群九紋龍大吼。
　　高方平懶得理會這些只會擺造型的肌肉男，扭頭道，“楊誌跟我去街市上走走。”
　　對此富安很悲憤，有種被無視的感覺，以往都是他跟著衙內在外面欺行霸市，無奈如今世道變了。
　　“好人吶，老子如今是好人了，壹切都變了。”富安很有哲理的對屬於他的狗腿子們說道。
　　“富爺英明神武，我等誓死追隨富爺，做個對大宋有用的良民。”狗腿子們聲嘶力竭。
　　富安拍拍他們的胸膛：“妳，肌肉不夠紮實……妳，油擦的不夠，皮膚不夠亮……還有妳，紋身可以在修補壹下，會更顯得威猛。”
　　緊接著，這些個家夥在前院排練起了江湖混混的把戲，諸如胸口碎大石，吞劍噴火此等門面功夫。正巧遇到高俅回來心情不好，便派親兵沖了出來，把這些混混打得雞飛狗跳……
　　“衙內威武……衙內威武……”
　　行走在街市中，有許多人都打招呼，但已經不如以往那麽熱情了。
　　繼續走，路遇壹只九歲小蘿莉，她背著壹歲的弟弟，牽著壹頭小豬在街市上找菜葉吃。
　　“娃，最近豬好養嗎，出生的小豬崽多不多？”高方平停下問道。
　　“俺娘說養完這壹發就不養了，要把老母豬賣了。”小蘿莉臉色臟兮兮的。
　　“這是為何？”高方平愕然道。
　　“俺還小，不太懂，俺娘這麽說必有道理。”小蘿莉帶著小黑豬走了。
　　高方平目送著她離開，只見她背上壹歲的弟弟哭了起來，然後小蘿莉拿出米粉給弟弟，她自己想了想也偷吃了壹些，然後壹歲的弟弟不哭了，但小豬又跑去吃菜了，然後，小蘿莉又蠻世界的去找豬。
　　看著小蘿莉的背影，楊誌很感慨，喃喃道：“多好的娃啊。”
　　高方平問道：“有沒有想保護她的感覺？”
　　楊誌重重的點頭。
　　高方平嘆息壹聲道：“這個年景，已算是我朝邊患最少的時候了，但小摩擦依舊時有發生，邊關地區這樣的娃很多，都被蠻子打草谷打死了。”
　　楊誌猛的握緊了刀，第壹次發現，手中這把楊家將手裏喝過蠻子血的刀如此重要。
　　高方平嘿嘿笑道：“豎立軍人的信仰，簡不簡單？”
　　“衙內醍醐灌頂，楊誌慚愧！”楊誌文道。
　　……
　　“難得見衙內來，民女請衙內吃豆子。”
　　來至豆娘攤位，她大方的請高方平吃了袋豆子。但是看起來她不高興。
　　“為什麽不高興，生意不好？”高方平仿佛老爺似的坐在了她的椅子上。
　　豆娘神色暗淡的道：“生意比之早前差了不少，目下物價高起，生意很難做了。各項稅費以及衙內的保護費，卻得照舊，也不知道能堅持到什麽時候。”
　　高方平皺了壹下眉頭，果然出事了。
　　難怪最近收回來的錢大幅增加，因為物價貴了，交易額大幅增加。但這是回光返照，過了這最後的輝煌，這些人將被吸血壹空。
　　她們沒有什麽了，其實高方平也就沒有了，國家也就沒有什麽了。
　　“妳細細說予衙內聽，自有衙內做主。”楊誌不懂卻很有信心。
　　“都因為這個。”賣豆娘從懷裏拿出了壹個大號的銅錢遞給高方平。
　　拿著看了看，掂量掂量，大約有壹般銅錢三個重的樣子，高方平疑惑的道：“這東西價值幾何？”
　　“十錢，壹錢頂十錢。”賣豆娘悲憤地說道。
　　高方平勃然色變道：“糟了！”
　　竟是給忘記了此節，這是蔡京拜相期間的壹大惡政：當十大錢。
　　大宋活力強，商業很繁榮，所以經濟增長率很高，而經濟增長的同時大量需要貨幣增加供給，以達到匹配。
　　問題就出在這裏，銅礦的開發跟不上經濟增長，也就導致貨幣跟不上，這在經濟學上叫通貨緊縮。那麽所謂物以稀為貴，大量發型銅錢，導致銅價飛漲，如此也就有了早期名臣張方平上書說：錢比銅賤。
　　意思是最簡單的賺錢方法，是把銅錢收集起來融掉，做銅器去賣，就能獲得驚人利潤。
　　此等情況幾乎貫穿了整個北宋時期，只有嚴重和不嚴重的差別，卻壹直都存在。
　　蔡京拜相期間就有了這麽壹個惡政，為了節約用銅，隨便加點料鑄造出大錢，頂十錢用。
　　老百姓是很傻的，初期信了，以為真可以頂十個用。但權貴奸商們卻不傻，大量收購民間的小銅錢回家融掉，花三錢的銅量就能鑄造壹個價值十錢的大錢，然後用大錢換走老百姓手裏的小錢，再用小錢，繼續鑄造大錢。
　　如此惡性循環，敢鉆空子的少數權貴大發橫財，老百姓的血汗卻被席卷壹空，世面上各種物價開始飛漲。
　　老百姓上當後，用這些大錢卻無法從權貴手裏換到十個小錢，就連官府都不要大錢。但楞是規定它值十錢。於是，這樣的吸骨髓大錢便開始在江南壹帶橫行。此時老百姓手裏只有大錢了，面值是十個，但都知道只值三分之壹。所以導致物價飛漲三倍。
　　第二個致命點在於：官面上的交易額增加三倍，所以官府依照三倍營業額征收商稅，且嚴令不收大錢，要老百姓以小錢完稅。
　　這樣壹來就嚴重了。此壹時刻已經影響到汴京。
　　汴京自身的生產力有限，卻是大宋的政治文化經濟中心，和外面通貨非常頻繁，從外地調集的資源非常多。外面的物價漲，汴京當然也漲。
　　並且越來越多的大錢開始流入汴京，影響力正在逐步放大。
　　這時代信息極度閉塞，所以壹個事件真正出現苗頭的時候，不是剛開始，而是已經很嚴重。
　　嚴重到富安都很聰明的不要大錢，讓他們依照營業額，繳納小錢作為保護費。
　　或許已經有官員察覺了不對，但是報喜不報憂的人性缺點，縱使在千年以後也差不多，現在就別指望了。
　　沒人敢說出來恐怕也是問題之壹，這是蔡京的惡政，縱使經過的趙相公嚴厲打擊蔡黨，可惜百足之蟲死而不僵，蔡京的威懾力仍在。
　　評擊蔡京原本是趙相公最愛做的事。無奈老趙執政水平有限，觸覺不夠靈敏。
　　也難說趙相公知道這大宋弊政是無法繞開的。評擊蔡京簡單啊，但官家萬壹說：“蔡京不成妳老趙上，給朕把此事圓滿解決。”
　　那時老趙拿什麽解決，恐怕解決的辦法是發行價值二十的大錢，進行第N輪的財富大洗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