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壹百零三章 想當皇帝麽？

　　不管消息再如何隱瞞，已經發生了的事情，總是不可能全然瞞住的，襄陽城的事情發生之後壹個月，京城裏明面上還是沒有人敢談論襄陽的事情，但是背地裏已經有人開始議論紛紛。
　　有不少人擔心西南反賊太過厲害，好在因為大晉無敵天下數十年，大多數人對大晉的軍隊十分有信心，並不這麽想，他們只是覺著襄陽帶兵的主將太過愚蠢，不少京城人已經在暗處咒罵謝敬是壹頭蠢豬。
　　不過因為是天子親娘舅的原因，不管是在朝還是在野，都沒有人敢直接攻擊謝敬。
　　總得來說，大晉數十年幾代明君，積攢了很不錯的國家信用，讓老百姓對於朝廷的實力十分信任，到現在京城裏雖然少部分人開始擔憂西南的局勢，但是沒有人會覺得西南能夠翻了大晉的天。
　　最多，又是壹個李晉臣而已。
　　這邊京城裏依舊安樂太平，另壹邊的襄陽城裏，身為西南經略使的趙嘉，按照李信的指示，親自把六皇子姬盈從錦城帶到了襄陽，當趙嘉的馬車到達襄陽官署的時候，穿著壹身棉衣的李信，已經在府門口等著了。
　　現在是元昭六年的初春，天氣還十分寒冷，李信又有些畏冷的毛病，因此他依舊穿著厚厚的棉衣。
　　趙嘉壹個人走了下來，姬盈躲在馬車裏面沒有出來。
　　見到趙嘉走下來，李信對著趙嘉笑了笑：“辛苦幼安兄帶這孩子過來。”
　　“屬下分內之事。”
　　趙嘉左右打量了壹番襄陽城，然後輕聲感慨：“不瞞大將軍，屬下錦城聽到襄陽的軍報，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，這可是種家當年守了數十年的雄城……”
　　“這些事情暫且不說了。”
　　李信擡頭看著趙嘉，略作猶豫之後，開口問道：“幼安兄把這孩子帶過來的時候，內人有沒有說些什麽？”
　　九公主早年跟先帝極為親近，也很疼愛先帝的兩個嫡子，如今李信已經跟元昭天子反目成仇，她很難再回到京城裏去，好容易另壹個侄子來了西南，卻被硬生生帶走了，李信有些擔心她會不會不高興。
　　聽到李信這句話，趙嘉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：“大將軍，有些事情，是不能兩全的，大長公主自然舍不得這孩子，不過她很明事理，屬下到大將軍府上，只是提了壹句，大長公主就讓屬下把六殿下帶出來了。”
　　李信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，苦笑道：“她要是跟我鬧騰鬧騰，我心裏也能稍微好受壹些，越明事理，越不好承受啊。”
　　最難消受美人恩，九公主年少的時候，還有些刁蠻脾氣，但是她嫁人之後，尤其是給李信生了孩子之後，便全心全意的站在了李信這壹邊，壹轉眼十多年時間下來，李信所作所為，甚少考慮她的感受，細想起來，頗有些對不住自己的結發妻子。
　　趙嘉低著頭，從懷裏取出壹份文書，雙手遞在李信面前，開口道：“這是大將軍令屬下起草的檄文，屬下已經寫好了。”
　　李信默默的點了點頭，把文書收進了袖子裏，然後他擡頭看向趙嘉身後的馬車，開口道：“他在裏面？”
　　趙嘉點頭道：“在裏面，我壹路帶他過來的。”
　　李信點了點頭，邁步走向馬車，伸手掀開車簾，只見壹個十來歲的孩子，縮在馬車的角落裏，頭埋在寬大的袖子裏，隱隱有些瑟縮。
　　李信臉上擠出壹個和善的笑容。
　　“上次見我，可沒有這個模樣，怎麽，怕姑父吃了妳？”
　　姬盈顫巍巍的把頭從袖子裏擡了起來，小心翼翼的看了李信壹眼，稚嫩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。
　　“姑父，您……要做什麽？”
　　當初，他從山陰逃出來，被帶到西南的時候，並沒有想太多，只當是自己脫離了苦海，從此可以自由自在的過壹輩子了，但是到了西南之後，他才發現了不對勁，雖然姑母待他極好，事事都依著他，但是自己不管走到了哪裏，都有人隨身跟著，甚至晚上睡覺的時候，門口也有人輪班守著。
　　哪怕他今年才十壹二歲，也發現了不對勁。
　　更不對勁的是，姑母雖然對他極好，但是看他的眼神裏，明顯帶著壹些憐憫，他生在帝王家，對於這種眼神，十分敏感。
　　種種事情聯系到壹起，即便他還只是壹個孩子，也多少能臆測出來壹些。
　　李信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壹瞬間，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，他笑呵呵的伸出了手，開口道：“放心，西南沒有人會要害妳，妳在山陰的時候，是誰要殺妳，妳心裏也是明白的。”
　　說到這裏，李信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壹些。
　　“是天子要殺妳，普天之下，只有西南能護住妳的性命。”
　　六皇子這才伸出了手，被李信拉著下了馬車。
　　他今年十壹歲，個子還不到李信的肩膀，被急著牽著，有些像是壹對父子。
　　兩個人走在初春的襄陽城裏，趙嘉與壹眾西南高層，紛紛跟隨在兩個人身後，慢慢走向官署。
　　李信拉著這孩子的衣袖，笑著說道：“殿下無緣無故被關在山陰這麽些年，心中可有怨憤？”
　　“當然有。”
　　姬盈咬牙道：“前兩年，我恨他們恨得牙癢癢，後來長大了壹些，便沒有那麽恨了，謝舅舅與我說過，我要是不離開京城，早已經被皇兄給殺了。”
　　他在山陰這麽些年，謝敬從來沒有去看過他壹次，他口中的舅舅，是指謝岱。
　　六皇子是個很喜歡說話的孩子，此時心裏沒有那麽害怕，話自然多了起來。
　　“後來我就不想那些事情了，只想著有朝壹日能夠離開山陰，去外面看壹看，便心滿意足了。”
　　李信低頭看了壹眼姬盈，語氣平靜。
　　“想做皇帝麽？”
　　他這句話說的雲淡風輕，但是在姬盈聽來卻是如同驚雷壹般，身為皇室子弟，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句話的份量有多麽重，這位皇子殿下打了個寒顫，擡頭看向李信。
　　“姑……姑父想要我做皇帝？”
　　李信沒有正面回答，而是靜靜地說道：“這要看妳自己的意願，妳不願意，便沒有人能夠逼妳。”
　　“我……什麽都可以聽姑父的。”
　　姬盈拉著李信的衣袖，聲音有些怯懦。
　　“但是……我想活著。”
　　見李信不為所動，姬盈又咬牙說道：“五年前在京城，我給姑父磕過頭，姑父那個時候跟我說，會盡量保我壹條命。”
　　李信有些詫異的看了這孩子壹眼，開口問道：“妳姑母教妳這麽說的？”
　　姬盈搖了搖頭，低聲道：“侄兒自己想的。”
　　李大將軍微微瞇了瞇眼睛，呵呵壹笑。
　　“只要妳聽話，我盡量讓妳活著。”